大眾網記者 劉亞 報道
泰山腳下,一場別開生面的大思政課剛剛落幕。臺上,治沙四十余年的殷玉珍對臺下年輕的面孔說:“每一位年輕人都是閃閃發亮的小星星”;臺下,那些臉龐被曬得黝黑的農科學子,剛從田間地頭趕回來。這堂名為“青春華章 強農報國”的課,選在山東農業大學啟幕,本身就意味深長。

“把論文寫在大地上”,這句話說了很多年。但在山東,它不是一個口號,而是一套正在運轉的機制、一種正在生長的生態。山東以占全國6%的耕地,產出了8%的糧食、11%的蔬菜;2025年全省糧食總產1142.1億斤,連續5年穩定在1100億斤以上。
數字背后,有一個問題值得追問:把論文“種”進地里,到底需要什么樣的土壤?
扎根泥土,論文才有生命力。
傳統農技推廣有個老問題:實驗室的成果到了田里,往往“水土不服”;農民遇到的實際困難,又很難及時反饋到科研端。
山東農業大學的解法是在全省建起上萬座“鄉村振興驛站”,讓師生長期駐村蹲點。這不是走馬觀花式的下鄉,而是把科研陣地前移到田間地頭。

濱州博興的西紅柿大棚里,學生科技專員蔡芳萍在番茄潛葉蛾蔓延成災時跑回學校組建攻關小組,兩個月拿出防控方案;德州樂陵的棗林里,研究生陳尚靜給每棵棗樹掛上標簽,用“留草養地”的法子讓老棗農心服口服,還從一百多株菌里篩出醋酸菌,把一斤鮮棗的附加值翻了好幾倍;棗莊薛城東鄒塢村的驛站里,山東農大科技專員杜坤和宋彥正結合中央一號文件,給村民梳理“真金白銀”的補貼政策,用鄉音把政策紅利講透。
這些年輕人做的事很樸素:問題從地里來,答案回地里去。
聚焦難題,論文才有含金量。
農業科研不能繞著問題走,必須沖著痛點去。黃河三角洲有大片退海之地,鹽堿程度重,過去只能放牧。如今,這片“不毛之地”正在變成新的糧倉。
崖州灣實驗室聯合多家單位培育的耐鹽堿大豆“國創豆78”,在東營創下畝產404.85公斤的紀錄;山東農大科研團隊長期駐點黃三角農高區,500余名師生開展400余項課題研究,“山農212”玉米在鹽堿地里畝產穩定突破1500斤,比當地平均畝產高出60%。在德州樂陵,中國農科院團隊用“擴、增、調”綜合改良模式,千畝示范區在含鹽量0.32%的條件下,小麥畝產達到528公斤,較傳統管理增產17.2%。

在菏澤黃河灘區,東明縣馬頭鎮的鹽堿地里長出了“金靈芝”。山東農業工程學院專家團隊歷時3年攻關,讓原本對環境苛刻的靈芝菇成功適應了鹽堿土壤。測產現場,專家從土里撬出圓滾滾的菌菇,平均畝產保守估計7500公斤,高產棚達12500公斤。
向鹽堿地要糧,靠的不是一腔熱血,是經年累月的蹲守和迭代。從“不毛之地”到豐收糧倉,靠的不是紙上推演,而是一次次蹲在田里摸出來的規律、一遍遍在失敗中趟出來的路子。
最深層的答案,在于“人”的接續。
當“強農報國”的時代強音與“青春當燃”的學子誓言同頻共振,“大思政課”早已超越舞臺本身。它如一粒種子,被鄭重交到新一代青年手中。
時代楷模李登海年過七旬仍堅守育種一線,他培育的緊湊型玉米品種累計創造千億社會效益;95后學者李宏博接續前輩薪火,建成全球最大馬鈴薯抗病基因資源庫,打破國外基因壟斷。
在菏澤市農科院的大豆試驗田里,30歲的何迪每天騎著一輛舊自行車穿梭于豆秧之間,被網友親切地稱為“大豆姑娘”。從坐熱“冷板凳”的老一輩,到勇闖“無人區”的新一代,強農精神的傳遞不是靠說教,是靠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怎么做。

有人曾擔心“誰來種地”——“70后不愿種,80后不會種,90后、00后不想種”。但數據給出了另一面。近年來加入高素質農民隊伍的返鄉人員占比已達49.93%,全國返鄉創業人員累計超過1510萬人。
武城縣的“90后”王凱霖一個人管著1.7萬畝地,自己搭建數字化平臺給良田裝上“全景”監控;嘉祥縣的“00后”山萬民種著4000多畝地,凌晨5點帶著無人機下地,無人收割機24小時連續作業。
種地這件事,正在被重新定義。山東省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已達68.5%,主要農作物良種覆蓋率穩定在98%以上,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超過90%。農業的現代化,首先是人的現代化。

當懂技術、有情懷、能沉下去的年輕人愿意把青春“種”進土地,高產田才真正有了根基。
“把論文寫在大地上”,寫的從來不只是技術方案。齊魯之所以為糧倉,不僅因為它的耕地肥沃、良種頻出,更因為它找到了一種讓知識扎根、讓青春接力的方式。
那堂大思政課不是告訴年輕人應該去田野,而是讓他們看見,在田野上,青春可以怎樣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