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過來了，飛過來了，看，那就是朱鹮。”

九月中旬的黃河口，風從渤海來，拂過濕地蘆葦蕩，掀起層層綠浪。順著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工程師王安東的指引，記者看到3只朱鹮正在晴空下翱翔。

東營黃河口是全球鳥類重要的越冬地和繁殖地，被專家譽為鳥類的“國際機場”。今年9月，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首次觀測記錄到國家二級保護鳥類“棉鳧”，使得野生鳥類總數量達到407種。其中，最讓王安東牽掛的，是跨越千里遠道而來的那群特殊“客人”——朱鹮。

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的朱鹮。

跨越千里，朱鹮重返黃河口

今年，是朱鹮在秦嶺被重新發現45周年。從全球僅存7只，到如今萬羽翱翔，王安東親歷了“鹮歸黃河口”的生態故事。

歷史上，山東是朱鹮東部種群的重要遷徙停歇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這里尚有朱鹮存在，后來就不見了。“40周年的時候，我們就考慮是否能重現黃河口朱鹮的盛景。”王安東回憶說，經過充分論證研究后，2022年12月，30只朱鹮分別從秦嶺和北戴河跨越千里來到黃河口，成為在這里重建野生種群的“先行者”。

跟出生地相比，黃河口的濱海濕地環境是這批“先行者”從未經歷過的。為了照顧好遠道而來的“客人”，王安東和團隊一點點調整養護方案，幫朱鹮慢慢適應黃河口的氣候、水質和食物結構。與此同時，保護區內建設了3300平方米的野化訓練基地，還原鹽沼、蘆葦、灌木等黃河三角洲典型生境，并針對性地給朱鹮補充營養。

2024年10月，首批6只朱鹮飛出訓練基地，進入野外。“剛開始也是擔心存活不了，就讓七八歲年齡的鳥帶著兩三歲的出去，外面有了一定的種群了之后，再往外放一周歲兩周歲這種。”王安東說。

王安東在觀察候鳥情況。

功夫不負有心人。從住籠舍人工喂養到河灘濕地上自由生活，兩年的時間里，王安東團隊用晝夜陪伴和精心呵護，讓朱鹮在保護區安了家。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恢復它們的遷徙能力，這也是朱鹮種群生存的一項重要技能。

從歷史監測記錄來看，朱鹮只能飛50公里到100公里，是一種短距離擴散的鳥。沒想到的是，一只編號162的朱鹮經馴化后連續飛行了11小時、跨越260公里，創下了我國朱鹮野化種群全天飛行時長與連續飛行距離兩項紀錄。

說起2025年的這次“飛行創舉”，王安東記憶猶新。“它是在白天6點開始飛的，天剛亮就開始往渤海方向飛，直到天津港那邊又轉回來，我們監測到以后，非常驚訝也非常開心。后來發現，它自己找的著陸位置都非常好，都是村莊水系等等有食物的地方。可以說，這是一只很聰明又有開拓精神的鳥。”王安東興奮地告訴記者，“這次成功有力地證明，經過訓練朱鹮可以恢復遷徙能力，我們的目標就是要把黃河口做成中國北方的朱鹮野化基地，讓這個種群都能具備這樣的能力，以便于更好地適應北方的遷徙環境。”

東方白鸛在給幼鳥喂食。

修復五年，濕地新生百鳥棲

“生態好不好，鳥兒最知道”。

今年春天，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5對亞成體朱鹮出現繁殖行為，其中1對成功產卵，突破了朱鹮2年性成熟的傳統生物學認知。朱鹮保護團隊負責人表示，亞成年個體參與繁殖的現象在野生鳥類中極為罕見，這可能與黃河口充足的食物資源、適宜的棲息環境以及較低的生存壓力有關。

過去五年，黃河三角洲生物多樣性保護水平明顯提升，成為全球最大的東方白鸛繁殖地。為什么這里每年東方白鸛繁殖的巢數越來越多？王安東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充足的食物，是第一保證。通過連通水系、生態補水，淡水濕地質量更好了；治理互花米草、恢復本地物種，近海濕地質量提升了，食物種類就越來越多，鳥兒遷徙的時候就有更多的能量補充，自然也會選擇在這里棲息甚至安家。

2021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東營實地考察黃河三角洲濕地生態環境保護情況，為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指明了方向。五年來，黃河口國家公園建設工作高質量推進，保護區堅持“陸海統籌、系統修復、綜合治理”的濕地修復模式，新增淡水沼澤濕地7.4萬畝，治理互花米草13.1萬畝，恢復鹽地堿蓬5.2萬畝，生態補水超過8.6億立方米。同步構建完善“天空地海一體化”監測體系，實現黃河口國家公園候選區全域智慧化監測和管理。2024年，黃河口候鳥棲息地成功入選世界自然遺產；2025年，“鳥浪”“北冥有魚是真的”等話題持續沖上熱搜，吸引近40萬國內外觀鳥愛好者現場打卡……

在黃河口，像王安東這樣的候鳥“管家”還有很多，他們的守護，讓朱鹮“回歸”，讓棉鳧“造訪”，讓“鳥浪”刷屏全網。生靈的每一次振翅、每一聲啼鳴，都是這片大河之洲最有力的回響。

如今，又到一年候鳥遷徙期，放眼黃河口，游客們正在等待鳥浪起飛，而“管家”們，也在期待更多種類的候鳥駐足。

【海報新聞石榴花開工作室出品】

策劃：劉赟 魏鵬

統籌/文字：李兆輝 曲欣萍 馬洪震

拍攝：湯淼 王凱 馬世龍 趙靜 薛成琳

視頻：劉廣巖

設計：張哲 王亞輝

配音：孫雪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