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張雙雙 本報通訊員李淑冉 崔慧敏

5月13日，武城縣郝王莊鎮高明莊村的恩縣洼腹地，百畝小麥葉色濃綠、稈莖粗壯，格外惹眼。與不遠處長勢纖弱的麥田形成鮮明對比。

這片小麥的主人是種糧大戶龐海云。去年，他選用了耐鹽堿麥種，平均畝產達到400公斤。“在別處這不算啥，但在這塊鹽堿地上，400公斤已是很大的勝利了。”龐海云摸著粗壯的麥稈說。

恩縣洼地處衛運河下游右岸，是一片碟式自然洼地。水往低處流，鹽隨水來，水退鹽留，歷史上十年九澇，地面常年白花花一片，像下了霜。“種啥啥不長，栽啥啥不收。即使種上麥子，也是稀稀拉拉、麥稈上頂著蠅頭小穗的‘筷子麥’，畝產最多50公斤。”當地百姓已習以為常。

2017年，龐海云開始承包土地，有村民主動把鹽堿地低價承包給他。“他們說成本收不回來，不想折騰了。”龐海云買來普通耐鹽堿麥種，結果麥子返青期成片枯死——那些品種扛不住這里千分之五到千分之八的含鹽量。

直到2020年秋天，龐海云與德州市農業科學研究院建立了聯系。他拿出100畝地用作耐鹽堿小麥的試驗田，也正是從那時起，時任市農科院小麥研究所所長的育種專家吳儒剛帶著團隊駐扎到了恩縣洼。

吳儒剛第一次站在這片鹽堿地上，沒有發愁，只有興奮。“這里是典型的中重度鹽堿地，恰好是培育耐鹽堿小麥的天然場所。”他手里攥著一張“王牌”——德抗961。

德抗961在黃淮海地區很有名氣，被稱為抗鹽堿的“麥王”，是1992年市農科院培育出的冬性耐鹽堿品種，耐鹽能力一級，曾是“渤海糧倉”的主推品種，也是耐鹽堿小麥研究的對照標桿。然而它有一個致命弱點：株高能躥到1.2米以上，抗倒伏能力很差。

“育種就像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吳儒剛說。從2014年開始，他就帶領團隊以德抗961為親本，培育“降高”品種。每年麥收，他們都要在試驗田里一穗一穗地觀察、挑選：選穗子大、植株矮、抗病好、抗倒伏能力強的。一年下來只能挑出幾穗滿意的，一個品種從選育到趨于穩定往往需要10余年。

龐海云的“試驗田”，正是這場接力的最新一站。整片試驗田被劃分成30多個小地塊，每個地塊上都插著“2021F6”“2022-F5”之類的小牌子，是麥種“誕生的時間”。作為對照的德抗961株高最高，其他品系矮化程度不一，麥穗大小、穗粒數多少都不盡相同。

他們每年都把表現最好的那幾穗挑出來，來年繼續種、繼續篩選，直至兩年前DNK66的出現。“這個品系表現優異，性狀穩定，株高降了十幾厘米，抗倒伏能力增強的同時，麥穗大小也達標。”吳儒剛指著龐海云的麥田說，“這些都是DNK66，是德抗961優化改良的后代品系，去年測產每畝達400公斤，比德抗961高出10%。”

DNK66并非抗鹽堿小麥的終點。去年的試驗田里，一個矮稈大穗頭的品系出現了：株高已經矮化到80厘米，穗粒數更多，預計比德抗961能增產20%。

“黃淮海地區是我國糧食主產區之一，中重度鹽堿地不在少數，耐鹽堿小麥育種讓莊稼自己適應這片土地，是經濟、可持續的辦法。”吳儒剛說，如今，這片試驗田里已集結了中國農科院、省農科院、山東農業大學等多所院校的種質資源，各個品系在鹽堿地上同臺競技，每一塊小牌子都孕育著一份豐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