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仲舒畫像(國家圖書館館藏)

《春秋繁露》十七卷(漢)董仲舒撰。宋嘉定四年(1211年)江右計臺刻本(國家圖書館館藏)
德州地域出現的第一次文化高潮是在兩漢至三國時期。這一時期,德州出現了五位重量級的思想家、文學家、學問家,他們分別是董仲舒、東方朔、襄楷、管輅、禰衡。五位先賢的共同特點是才華橫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秉承儒家思想,上忠君下愛民,雖然個人的政治抱負生前得不到施展,對后世卻是影響深遠。
其中,董仲舒(前179—前104)是中國著名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哲學家和今文經學大師,一生歷經西漢王朝極盛時期的文帝、景帝、武帝三代,著作有《春秋繁露》《春秋決獄》《士不遇賦》等。史書記載他是西漢廣川人。古廣川縣包括今德州市德城區大部及河北景縣廣川鎮一帶,故德州人一直稱董仲舒為德州鄉賢。
董仲舒的身世與經歷
董仲舒生于漢文帝前元元年(公元前179年)。少年時代,他博覽群書,尤其是閱讀了大量被私藏下來的儒家典籍,他不僅對儒家文化敬仰有加,更決心予以傳承和改造。他30歲時開始招收生徒講授儒學,隨著聲譽日大,漢景帝時被任命為五經博士(漢代太學學官,專門從事五經講授)。
董仲舒的才學引起了當時統治者的注意。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漢武帝征求治國方略,先后對董仲舒進行了三次有針對性的策問。三次策問的內容都是圍繞天人關系,故史稱“天人三策”。董仲舒在《舉賢良對策》中系統地提出了“天人感應”說、“大一統”說和“德主刑輔、興辦太學”的主張。他認為“道之大原出于天”,自然、人事都受制于天命,因此反映天命的政治秩序和政治思想都應該是統一的。他“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即“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為漢武帝所采納,使儒學成為中國封建社會占據主導地位的正統思想。
漢武帝為教育、引導同父異母的皇兄劉非(劉非驕橫好勝),便任命董仲舒為江都(今揚州)相,職責是調教劉非。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因主父偃向武帝告密說其奏章犯忌,董仲舒被左遷中大夫。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由公孫弘推薦做膠西相,四年后以年老有病為由,辭職回家。
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董仲舒病逝于長安,享年75歲。董仲舒生前雖然未被重視,但死后卻頗得武帝眷顧,被賜葬于長安下馬陵。武帝崩,又隨葬茂陵。
董仲舒的思想主張
董仲舒以《公羊春秋》為依據,對漢初社會所提出的一系列哲學、政治、社會、歷史問題,給予了較為系統的回答。他的思想主張歸納起來,包括“大一統”“天人感應”“以德治國”三個方面。
西漢王朝接受秦朝滅亡的教訓,信奉和推行“黃(黃帝)老(老子)學說”,即“無為而治”,所以有了漢初的“文景之治”。然而時間一長,“無為而治”的落后性逐漸顯現出來,各諸侯王、各朝廷大臣開始蔑視皇帝,國家需要確立一種比較完善而持久的統治思想,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便在此時應運而生。
董仲舒提出的“天人感應”論,是將自然現象社會化、政治化,幫助統治者以其理論更好地教化百姓。他首先宣揚“君權神授”,將皇帝說成是真命天子,百姓必須無條件服從。他認為人君為政應“法天”“行德政”“為政而宜于民”。倘若背離此道,“天”便會降下種種“災異”,用以“提醒和警告”人君。如果這時人君仍不知悔改,“天”就會使人君失去天下。
董仲舒用“天”來限制皇帝個人的私欲,制約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力,為整個封建社會的長治久安作出了重要貢獻,其意義積極而深遠。
西漢王朝的統治者雖然奉行黃老“無為而治”的思想,但仍因襲秦制,以嚴刑峻法統治人民。董仲舒提出“實行禮義、布施仁德”的政策,以德治為主重視教化,主張用仁德代替嚴刑。他視“德治”為鞏固封建統治的基本治國原則。
董仲舒認為,貧富應該有所差別但不能太大,要通過政府干預使其差距縮小。因此,他提出“調均”的主張,建議漢武帝“限制私人占有土地的數額,限制豪強兼并土地,不允許官吏與百姓爭搶利益,鹽鐵業都由百姓自己掌控,廢除奴婢制度,降低賦稅,減少徭役,讓人民休養生息,減少民力消耗”。
董仲舒的思想影響了中國封建社會長達兩千年的歷程,他本人也被稱為“中國封建社會影響深遠的思想家與政治理論家”。
德州尊董效董600年
董子與董子思想不僅是德州地域文化的核心內容,尊董效董也成為德州明清文化的主流和主體。
從明代嘉靖版《德州志》開始,歷代志書均將董仲舒列為鄉賢之首。歷代德州人將其作為重要鄉賢開展尊董敬董等活動。田雯在《長河志籍考》中說:“‘維桑與梓,必恭敬止’(《詩經》),詩言之矣!”
修建董子讀書臺、董子祠。《德州志》記載:隋開皇年間,朝廷在舊廣川縣東八十里左右的運河西岸建設了新的廣川縣,同時修建了文廟和董子讀書臺。“書臺夕照”曾為德州十景之一。明洪武十年(1377年),德州文廟與董子讀書臺一起遷到今運河以東,文廟建在今崇德園(原德州監獄)位置,在大殿旁邊的廊屋里擺放董子牌位,每年春秋二仲(二月二日、七月十五日)舉行祭祀大典。
明正統六年(1441年),知州韋景元對德州文廟進行維修,在東廳墻下,發掘出一塊隋朝石碑,刻有“董子讀書臺”5字。他在石碑原基后側建設了祠堂8間,起名“聚賢”,用以祭拜董子。
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巡撫都御史熊翀、同知王從鼎為方便祭祀,在文廟的東側,建設了獨立的董子祠,正堂8楹,前后廂房12楹,在寢堂旁邊筑臺建亭,亭內豎立“董子讀書臺”原碑。全部工程均由民間出資。
明嘉靖六年(1527年),時任德州倉大使史麟在祭拜董子時,見董子祠疏于管理,十分破舊,便批評道:“廣川之重,有得于書院者多矣。蓋地靈則人固杰也,人杰則地益勝也,茲其可緩哉?”并立即對董子祠進行了修繕。擴建后的大殿12楹,塑有董子坐像;祠堂前面建有涼亭,里面有“董子讀書臺”舊石碑;東西兩側為廂房,沿用原來的牌匾“斯文一脈”,朱紅大門描金漆銀,門上牌匾上書“董子書院”。
明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知州馬明瑞將董子書院遷到小西門外,并改名“醇儒書院”。院中除珍藏了諸子百家的經書之外,還重點保存了董子的《春秋繁露》及其他一些著述。當時,“董顏祠”“鄉賢祠”同時供有董子牌位。
德州人尊董敬董,并不止于建設董子臺、祠和定時祭拜,而是將董子的思想和事跡潛移默化成自覺行動。
董仲舒一生刻苦學習,“三年不窺園”成為明清時期德州學子的榜樣。如明末德州城里王家角王都,少時刻苦力學,冬不近爐,夏不搖扇。家貧不能購書,借抄于人。在舊書牘的背面抄寫,皆精熟上口。尤其是禮部會試落榜后,“倍加磨礪。午夜一燈,晨窗萬字,不異諸生時,所業彌入神境”,最終于天啟五年(1625年)考中進士,官至太常寺卿。
董仲舒將治理國家當作自己的大任。明清德州士子,尤其是清乾隆時期的德州文人,在漢學復興方面具有擔當意識。如盧見曾主盟東南詩壇文壇,資助《儒林外史》的作者吳敬梓和畫家李鱓;盧見曾、宋弼、董元度等以記載山東文學史為己任,主持編纂了兩部大型山東詩歌總集——《山左明詩鈔》和《國朝山左詩鈔》,為山東留下了寶貴的歷史資料。
董仲舒與時俱進的理念也影響了后人。清朝德州舉人吳楚椿任青田知縣時,朝廷認為“畬民皆作轎夫為人使役,身家并不清白”,因而“奉批不準與考”,把畬族子弟排斥在科舉大門之外。吳楚椿為畬家子弟能夠參加科舉考試而奔走呼號,其事跡不僅被寫進《浙江省志》《處州府志》《青田縣志》,還被許多畬民寫進了自家的族譜之中。
董仲舒盡管懷才不遇,一生沒有享受過榮華富貴,但能安貧樂道。德州人安貧樂道的人和事充滿史籍。《德州鄉土志》記載明代中期幾位德州官吏:宋性任刑部右侍郎后,隨征北之捉虎山,饋餉乏匱,謀合廟算,加尚書俸,賜馬蹄金二錠。所至,號為廉能。因病告歸,后被讒言所害,家產被抄沒。家無余資,惟兩錠馬蹄金在焉。張瑤致仕歸里后住破廟——“張別駕(亦稱判官,指通判,是明清州與府的副職簡稱)瑤博雅能文章,致仕歸無住屋,寄身荒寺中。及卒,無以為殮,胥吏釀金葬之。”明末清初御史趙繼鼎為人處世重情義輕金錢,他曾對人說:“藏笥惟金,不如瓦礫。蓋瓦礫可蔽風雨,而金能為之乎?”德州士子為官之后,不經商,不拉幫結派,做事公平,胸懷坦蕩,在外地樹立起德州官吏的良好形象。董仲舒的“天人感應”雖帶有時代局限性,但其強調的“德政”與“民本”思想,經過創造性轉化,依然是我們今天涵養政治智慧的寶貴資源。
(摘自《檔案里的德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