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淑華

五月的風，裹著一縷甜香，循著這股甜香望去，一片古桑林便映入眼簾——老家的葚子熟了

熟透的葚子晶瑩剔透，甜度高，浸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我迫不及待地找到最大的一顆，手輕輕往上一托，一顆熟透的果實便落到手心。舌尖輕抿，清甜的汁水便在唇齒間溢出來，一種清清爽爽的甜，順著喉嚨滑下，連心底都變得溫潤起來。老人們常說，這葚子的甜，是吸足了黃河故道的沙土靈氣，曬足了春夏暖陽，才釀出這般醇厚醉人的味道。

我走近這片古桑林，心里動了一下。

彎彎曲曲的林中小路在古樹下蜿蜒，人們在綠蔭下穿行而過，皸裂的樹干，生機勃勃的枝葉，果實挨挨擠擠的，青澀的綠、淡紫的白、濃艷的紫，一串串、一簇簇，沉甸甸地墜在枝頭，風一吹，便簌簌晃動，抖落滿枝香甜。

一位老人正在晃葚子，只見他舉著竹竿，微微仰著頭，勾住掛滿桑葚的枝條，手腕輕輕發力，一抖一搖間，粉白透亮的桑葚像一場細密的雨點，嘩啦啦落下。樹下有兩個半大孩子，用兩個竹竿撐起的粗布包袱接住，落在包袱上的桑葚，顆顆飽滿圓潤，沒有磕碰，沒有塵土，偶爾有幾片嫩綠的桑葉跟著飄落，堆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瑪瑙、翡翠。

我驚喜于桑樹的累累碩果，更敬重它頑強的生命力。

這些古桑樹們，在上百年、上千年的歲月里，拼命往下扎根，吮吸幾十米以下的水源，老輩人說，樹有多高，根就有多長，在與自然界的搏斗中，老桑樹就是這么活了下來。

我撫摸著兩棵連在一起的古桑樹——“雙龍樹”（騰龍桑和臥龍桑），1500多年歲月洗禮，多次雷擊火燒，一棵傷痕累累卻依然茁壯，一棵匍匐地面，樹皮扎進泥土里，生出新根，依然頑強。兩棵樹樹干、樹根相互攙扶，千歲高齡，仍枝葉繁茂。于我而言，這哪里是樹啊，分明是活著的歷史！

恍惚間，我的思緒已經穿越千年：我仿佛看到古黃河改道留下的大片黃沙任性肆虐，良田荒蕪，耳邊劃過“無風三尺土，雨過滿地沙”的聲響；我仿佛看到先輩們廣植桑樹的場景，一株株桑樹在這片沙地上扎下根，慢慢長成林，連成林海，形成一道綠色屏障；我仿佛看到老家千年古桑正搭上時代新賽道，縷縷香甜傳遞到更遠的地方……

小時候，奶奶常說，桑葚腿短、放不過當日。那時的桑葚走不出去，賣不上價，大多自家嘗鮮，或曬成葚子干，或是分贈鄰里親友。也曾有一段時間，鄉親們因看不到出路，砍伐了不少。

如今，古桑林成了景點，每年葚果飄香的季節，有很多人來摘桑葚。

我走進古桑森林小鎮：桑葚干、桑葚醬、桑葚酒、桑葉茶、桑葚果汁、桑黃……琳瑯滿目，一件件帶著老家味道的農產品，走出村莊，銷往全國各地。曾經不起眼的小桑葚，成了鄉親們的“致富果”。

老家的葚子熟了，縷縷甜香飄在古桑樹的枝頭，也飄進鄉親們的心里，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