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林張玲
1912年,張守峰出生于寧津縣鄭儀門村一個大家族,在兄弟五人中排行老四。他少時讀過私塾,上過國民學校,是當年鄉間少有的完小畢業生。1928年,他與靳莊村的靳紅梅結為夫妻,此后有了兩個女兒。
1930年,18歲的張守峰考入寧津縣警察訓練所,半年后畢業,進入縣警察局任職。時局動蕩,他一面身著警服維護地方治安,一面秘密加入中共外圍組織,擔任聯絡員,屢次在敵人眼皮底下為黨組織搜集、傳遞情報。
煙草地里的生死突圍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日寇鐵蹄踏破華北,寧津縣城亦陷入恐慌與混亂。在民族危亡的關頭,張守峰與幾名同事懷著滿腔怒火,在黨組織的安排下成立了一個四人小組,潛伏于淪陷區,傳遞情報、與敵周旋。
隨著形勢惡化,他們被迫轉移至天津。一次執行任務時,小組暴露,遭敵人追殺。慌亂中,他們撤入一片煙草地,隱藏于茂密的煙株中。然而敵人尾隨而來,迅速包圍了他們。危急關頭,張守峰斷然掩護戰友撤離,自己留下與敵人展開殊死搏斗。終因寡不敵眾,頭部遭重擊,昏死在血泊之中。
待他次日蘇醒,四周已是一片死寂。他強忍劇痛,掙扎著找到一戶老鄉家藏身。數日后的一個深夜,門外傳來低沉的對話聲。老鄉問:“你是干什么的?”來人答:“我來找我們的人!”張守峰從門簾縫望去,竟是戰友,他奔出門外,兩人緊緊相擁。戰友淚流滿面:“守峰,可算找到你了!”
在天津養傷期間,張守峰打聽到家鄉兩件事:家中開了酒坊度日;同鄉傳奇人物張富忱拉起了“中國抗日鐵血團”的大旗,正與日寇周旋。
從鐵血團到八路軍
張富忱早年追隨馮玉祥、方振武北伐,后因不滿時局解甲歸田。抗戰爆發后,他在寧津登高一呼,將救國會改組為“中國抗日鐵血團”。張守峰聽聞消息,經組織批準,毅然帶領小組潛回寧津,加入鐵血團。
當時鐵血團最缺的就是槍。張守峰一咬牙,把家中生意自己那份股金抽出,托人買了三把槍。四個人,三把槍,輪流背著,穿梭在敵占區,膽氣壯了,行動也愈發利落,為黨組織完成了多次危險任務。
1938年3月,張守峰在長官鎮經楊振西介紹,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此后,他的革命生涯與八路軍緊緊連在了一起。從南皮縣游擊隊長到津浦支隊司務長,他隨蕭華挺進縱隊轉戰冀魯邊區,參與了重組“抗日鋼槍自衛隊”,隊伍迅速壯大至千余人。
張守峰不僅是個情報好手,骨子里更有一股寧死不屈的血性。一次他進城刺探情報,在廁所偶遇一名落單的日本兵。國仇家恨涌上心頭,他見四下無人,抄起一根木棍猛擊敵頭部,日兵當場斃命。他冷靜撤離,繼續投入新的戰斗。
轉戰南北 砥礪成長
抗戰歲月里,張守峰跟隨主力部隊南征北戰。1940年,在冀南反“掃蕩”中,他的腳被草鞋磨破化膿,無法隨軍行動。為了不拖累部隊,他化裝成百姓留在老鄉家,后又轉至八路軍后方醫院治療。治療期間,他積極協助醫務人員工作,始終與組織保持著聯系。
從冀南軍區到陜甘寧邊區,他歷任排長、連支書、營副教導員等職,多次在戰斗中負傷。1943年,他調入肩負保衛黨中央重任的新四旅,見證了陜甘寧邊區的烽火歲月。解放戰爭時期,他隨部隊參加了荔北、扶眉等重大戰役,從一名基層指揮員成長為一名成熟的政工干部。1949年3月,張守峰任陜中新四旅五十一團司令部政治指導員;同年9月,調任六軍騎兵團司令部政治指導員。
西進新疆 屯墾戍邊
1949年,張守峰隨王震將軍的第一兵團踏上了解放大西北的征途,向著新疆展開氣勢磅礴的大進軍。
進疆之路,不僅有惡劣的自然環境,更有殘匪的襲擊。一次遭遇戰中,張守峰身先士卒沖鋒在前,一顆子彈擊穿了他的右臂,他當場昏死過去。待他在劇痛中醒來,戰場已寂靜無聲,身旁是犧牲戰友的遺體。他咬緊牙關,艱難爬到一戶老鄉家中求救。數日后,當搜尋的同志找到他時,這位硬漢只是淡淡一笑,隨即又踏上了追趕大部隊的路途。
新疆和平解放后,張守峰放下槍桿子,又拿起了鋤桿子。1954年,他響應中央號召,集體轉業,成為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一員。在那個“不與民爭利”的火紅年代,他與戰友們向沙漠戈壁宣戰,開荒造田、興修水利。
在兵團,他歷任水利工程處副政委、農五師紅星二場副政委、紅星十四場政委等職。無論是在烏河水利工程的工地上,還是在紅星墾區的條田邊,他都踐行著“勞武結合、屯墾戍邊”的使命。離休前,他擔任農五師醫院院長,繼續為邊疆的醫療事業發光發熱。1985年1月,張守峰因病去世,享年73歲。
張守峰,這位從魯北鄉村走出的農家子弟,用一生詮釋了什么是共產黨人的堅韌與忠誠。他的名字,與千千萬萬無名英雄一起,鐫刻在了民族解放與邊疆建設的豐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