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眼下,齊魯大地上小麥正自南向北、由西向東陸續成熟,各地搶抓農時推進機械化收割,田間地頭作業有序、干勁十足。大眾日報·大眾新聞6月5日起推出“麥收第一線”系列報道,記者深入田間地頭、烘干倉儲一線,跟蹤農機作業、盤點生產賬目、記錄基層實情,全方位呈現山東“三夏”生產的鮮活圖景。敬請關注。

6月2日上午11點半,東明縣沙窩鎮郭寨村氣溫35℃,太陽炙烤著金色麥浪,空氣中彌漫著麥收時節獨有的清香。種糧大戶李煥雷流轉的兩千多畝麥田里,三輛收割機穿梭轟鳴,滾滾麥粒如瀑布般傾瀉進運糧車。
東明縣農技站站長任洪建再次來到這片麥田,熟練地摘下一個麥穗,放在掌心用力搓了幾下、吹掉麥殼,遞到鏡頭前:“籽粒比較飽滿”。

受去年秋汛連陰雨影響,這片小麥的播期集中在11月,比正常年份推遲15—30天。而幾天前沙窩鎮農業農村部門在郭寨村的測產結果顯示,平均畝產548.84公斤左右,較去年增產1.09%。
6月2日—3日,記者往返三個自然村的田間地頭,蹲點探訪麥收。從去年秋季遭遇罕見連陰雨時的焦慮、揪心,到如今“收成比預想好多了”“真是沒想到”,種糧大戶和小農戶都談起了這場弱苗轉壯的“翻身仗”。

天潮地濕
大戶喝悶酒,老人寢食難安
郭寨村是個幾千人的大行政村,含郭寨、黃寨、鄭寨三個自然村。
去年秋收時節,全省大部分地區遭遇持續半個月以上的陰雨天。郭寨村的農戶們清楚記得,雨一下就是24天。村里的七旬老人說,活了幾十年沒見過這種天氣。
李煥雷提起那段日子仍心有余悸。艱難收割完玉米后,地里泥濘,小麥播種比平時推遲了至少20天。當時跟他合作的幾個種植大戶擔心明年減產虧損,都非常焦慮。
“下著大雨,我們坐在地頭棚子里借酒澆愁,說著說著,甚至想放棄土地流轉。酒醒之后,想想還得繼續干。”
和他一起喝悶酒的儲寧今年46歲,去年放棄了濟南的愜意生活,回鄉流轉了1000多畝地,不承想第一年就遭當頭棒喝。雨停后地里泥濘,玉米、花生沒法機收,只能高價雇人幫收,加上陰雨造成的減產、霉變,每畝地賠了1000多元。更讓儲寧揪心的是,“雨停了一個月,地里還進不去大型播種機,第二年會不會虧得更慘?”
65歲的鄭懷軒,是村里公認的心態好的人,那段時間也急得寢食難安:“全家18畝地,就靠這點土地收入,連陰雨不停,收不了玉米、種不下小麥。”


搶播護苗
加大播種量,全家齊上陣
連陰雨終于停了。王桂玲家的13畝地里積水嚴重,她心情煩悶,擔著兩個塑料桶一點點往外排水。排完水后的半個月,她天天去地里看,哪塊地干得快就先播哪塊。
“最犯愁的那段時間,縣農技站的專家組織講課,指導種植戶定量播種、精準施肥。”李煥雷說,為了更好出苗,不少種植大戶都采用了大型氣播機,精準控制播種深度。
全縣近200名農業技術員包聯到戶,指導農民采取以密補晚增加播量的措施。任洪建介紹,正常年份每畝地播種28斤,去年每晚播1—2天,每畝地增加播種量1斤。11月初要求播到35斤左右,11月下旬播到45斤。相關信息通過電視、微信群等渠道及時發布。

小農戶們為了求穩,主動加碼,增大播種量。
李存剛家的15畝小麥,從11月中旬陸續播到12月中旬,最后是穿著小棉襖播完的,播種量加到了55—60斤。50歲的王紅真也播了同樣的量,“當時覺得能出苗就不錯了”。
然而,出苗情況仍不樂觀。往年春節前后,小麥已經長到10多厘米高,完成分蘗。今年同期,有的地塊剛冒出一兩指高的小黃芽,像一根針,有的甚至還沒出苗。“有的地塊出苗很少,看著跟空地一樣。”鄭懷軒說。
當時,村民們最樂觀的估計是“畝產能有五六百斤就不錯了”。
為了追補前期苗弱的劣勢,村民們對小麥管理尤其精細。除夕當天,李煥雷還在田間地頭查看苗情;初一下午,他準備好了尿素、二銨和無人機;初二雇不到工人,便發動全家齊上陣,做第一遍追肥。

促弱轉壯
農技指導,人勤天助
東明縣農技人員面對面指導農戶“促弱轉壯”,采取鎮壓、返青期拔節期兩次追肥等措施。沙窩鎮農業農村部門負責人程秋紅介紹,2月指導村民追施小麥肥,3月通過飛防噴施磷酸二氫鉀,并向各村發放明白紙共一萬份,4月又進行了“一噴三防”(防病、防蟲、增產)。

“經過兩遍鎮壓、兩次追肥、科學滴灌,今年春天返青過后,麥苗眼看好起來,種植戶們也重新燃起了干勁。”李煥雷說著,表情變得舒暢。
黃寨村地頭,幾名村民你一言我一語:“我清明節追了一遍肥”“我年后鎮壓了一遍,清明節也追一遍肥”“俺追一遍肥,灌溉一次”“鄉鎮還統一用無人機噴藥”。
苗情轉壯不久,4月中旬又遭遇一場大風,好在當時小麥尚未灌漿,影響不大。
村民們還提到,今年春天雨水充沛,墑情充足,是弱苗轉壯的一個關鍵因素。任洪建介紹,今年1—4月,全縣累計降水較往年同期偏多57.9%;同時,去年10月到今年5月中旬,全縣平均氣溫整體高于常年同期,春季氣溫回升平穩。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小麥整體長勢良好,為夏糧豐收打下了堅實基礎。“總體來看,受晚播造成的影響有限。”

豐收在望
畝產逆襲,揚眉吐氣
自從去年花七八萬買了輛二手收割機,麥收季就成了王紅真的“忙季”。6月3日中午記者見到他時,他已經連續忙了三天,每天只顧得上吃一頓晚飯。“每天早晨4點多起床割麥,忙到晚上9點多,回家吃點飯再整備保養收割機。”只要村民找他收割,哪怕通宵他也干。

6月4日,李煥雷流轉的2000多畝土地已經收割了四成左右。“目前看平均畝產1200-1300斤左右,比去年還要好一些。”
任洪建手中文件顯示:“預計畝產589.77公斤,比去年增加1.2公斤左右。”他介紹,今年小麥生長情況與2022年相似,產量較高稱為“邪收”。
這場晚播弱苗的逆襲,堪稱步步驚心。郭寨村的村民們終于能鼓起勇氣說出那句“豐收在望”。

■記者手記
居安思危不懈勁
蹲點過程中,記者得知,盡管今年春季雨水豐沛托舉了沙窩鎮小麥逆襲豐收,但進入5月份后雨水仍然偏多,陰雨帶來的小麥赤霉病在少數地塊造成減產。
同時,麥收季陰雨天的搶收能力、烘干能力,也是每年都沒法忽視的挑戰。
鄭寨村頭有一片三四畝的低洼坑塘地,去年秋季連陰雨后一直積水沒法播種。春節后,李煥雷一度想放棄這塊地,任洪建勸他“別浪費土地,種上總比荒著強”。春節后終于種上了,目前還是青秸稈。在一片金燦燦的麥浪、黃澄澄的麥茬中間,這是全村最后的“蕉綠”,預計要到6月20日左右才能收獲,畝產也就400斤左右。
另外,記者發現,許多小農戶作為基層農業技術推廣的毛細血管,仍然有待進一步疏通。例如,面對農業技術員的指導時,種植大戶明顯更“聽話”,兩遍鎮壓、兩次追肥,鋪設滴灌帶。而許多小農戶站在經濟角度,感覺種地不大賺錢,家庭主要收入靠外出務工,學習種植技術的動力和田間精細管理的積極性也不如種植大戶高。晚播增加播種量時,很多小農戶最多播了60斤,明顯大于農技站指導量,致使田間部分地塊麥苗群體密度過大,田間通風透光條件變差,植株個體生長空間不足,直接影響小麥有效成穗數和最終產量。
黃寨自然村的一位村民,將大部分土地流轉出去,自己種了一畝半,一年毛收入2000多元。兒子在外工作一天賺幾百塊,干四五天就趕種一年地,勸說老父親不要太操勞。
站在糧食安全的角度,進一步調動小農戶的精細管理積極性,還需要多方面綜合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