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17時，焊槍噴出橙紅火焰，鍋爐配件被利落切割，輸煤皮帶緩緩停轉——4臺煤電機組正式退役。高聳的煙囪，不再翻涌煙氣。

“這不是終點，而是113歲煙臺電廠的新起點。”華能煙臺電廠副廠長譚林望著沉寂的機組說。

至此，山東30萬千瓦以下發電抽凝機組全部退出。

“十四五”以來，山東累計關停退出落后小煤電555臺、1751.02萬千瓦，數量與規模居全國之首。

“小機組每發一度電，比大型機組多耗近50克煤。”山東省能源局電力處副處長韓貴業算了一筆賬：這批機組退出后，山東30萬千瓦及以上大型煤電裝機占比提升至88%以上，平均度電煤耗從2020年的308克降低到295克標準煤以下。現在發一億度電，比2020年少燒1300噸煤。

這是一次背著“雙80%”包袱的突圍。山東煤電裝機曾居全國首位，長期陷于“能源消費八成靠煤、電力裝機八成煤電”的結構困局。

“壓艙石”，是譚林和無數電力人對煤電的定位。作為穩定可靠的主力電源，小煤電曾托起晝夜輪轉的機器，撐起一個工業大省的脊梁。

批量關停小煤電，無異于“高速行駛中換引擎”。

小機組扎根工業體系，深嵌百姓生活。煙臺這4臺機組一退，便留下3500萬平方米的供熱缺口。關停容易，“填空”卻難。

“必須‘先立后破’，不能拆了舊鍋爐，冷了老百姓。”韓貴業語氣堅定。在煙臺電廠4臺舊機組退出之際，福山區2臺66萬千瓦熱電聯產機組已破土動工，明年投產后供熱能力將超4200萬平方米。今冬供暖由應急調峰熱源和工業余熱先行補位。“老百姓的暖氣，一根管子都不能涼。”韓貴業說。

小煤電身影的隱沒之處，替代能源接棒上場。山東用高效機組的富余熱量遠距離填補缺口。同時，“追風逐日”的新能源逐步肩挑大梁，2025年山東非化石能源裝機占比超54%。

煤電會就此黯然退場嗎？

“換崗，但不退場。”韓貴業給出答案。在未來較長時期內，煤電仍是兜底保供的“穩壓器”。但它多了一個新身份——“調峰高手”。

這一轉身，市場機制是關鍵推手。在山東電力現貨市場，每度電的電價差一天之內可以高達1.5元，倒逼煤電企業算新賬：光伏大發時壓降，晚高峰時迅速爬坡。通過靈活性改造，電廠年收益能增30%。

煙臺電廠正是多能源“合奏”的優等生：80%的深度調峰能力，可平抑新能源發電的波動。70公里外黃海，40多臺海上風機迎風轉動，綠電輕盈走進千家萬戶。

走出廠房，譚林抬頭望去——一片澄明如洗的藍天，靜懸于舊日煙囪之上。

策劃 婁和軍

記者 劉童 張瑞雪 修從濤 陳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