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華
德州市氣象臺滾動發布臺風“白海豚”跟蹤預報。路徑偏轉、強度增減、風雨落區,預報圖每天都在變。河道巡查、城市排澇、隱患排查、群眾避險、物資待命,各條線都動了起來。
但臺風偏了,對德州的風雨影響比最初預判減弱不少。
軌跡變數這么大,風雨可能擦肩而過,為什么還要如此“興師動眾”?
答案在“四個寧可”里:寧可十防九空,不可萬一失防;寧可事前聽罵聲,不可事后聽哭聲;寧可信其來,不可信其無;寧可信其重,不可信其輕。
讀懂這幾句,怎么選,也就清楚了。
臺風路徑受副熱帶高壓、冷暖氣流、熱帶擾動多重牽制,登陸后數度轉向。殘余渦旋何時北上、帶多少水汽、何時與本地冷空氣碰頭,每一個變化,都在改寫德州的雨情水情。預判從大范圍強降雨一路下調,說明了天氣的不可測。氣象學里說,臺風的路徑直到最后一刻才真正確定。
災害防范,不能靠概率。“大概率不會出事”,這句話當不了擋箭牌。自然風險從不提前打招呼。若抱著賭徒心態,賭臺風繞道、暴雨不來、積水漫不進老舊小區,萬一落空呢?
“寧可信其來”“寧可信其重”,不過就是把“有可能”當“一定會發生”。用最壞的假設,做最全的防備。這不是草木皆兵,是用確定的行動,應對不確定的天氣。
十防九空,不是九次白費。人力、物資、精力看似白費,但公共安全從來沒有白費的防備。九次平安,正是嚴防死守換來的。
當然,“空防”也不是一句“九次白費”就能帶過去的。防一次,基層干部要熬幾個通宵,要逐戶敲門。十次呢?樓道里的通知還有人看嗎?腳力、耐心,會不會在一次次的“狼來了”里被磨薄?
這不是否定“十防九空”,而是提醒我們:正因為會空九次,才更要把預測做得更準一點,讓基層干部少熬幾個無謂的夜。否則,“寧可”就可能從擔當滑成慣性。
臺風逼近前,德城區天衢街道果園社區黨委書記劉娟帶隊巡防,發現樓頂有易脫落的花盆,第一時間找住戶清掉了。可那一盆花要是被風掀下來呢?
隱患有大小,道理無分別。防的,就是那個“萬一”。概率上最小,落到誰頭上,誰扛得住?
劉娟的故事,只是德州防御拼圖中的一小塊。臺風逼近前,10個工作組沉到一線,30處低洼路段、46處下穿立交逐一盯防,中心城區424塊樓頂廣告牌匾全面排查,800多名搶險人員整裝待命。沒人知道哪次會防住、哪次會落空,所以每次巡查都得百分之百上心。
越是不確定,越需要把力氣花在最可能出事的地方。哪段河堤最弱,哪片低洼最易積水,哪幾戶老人最需要人幫。這些底數,不能靠猜,更不能靠一陣風式的動員。
生命只有一次。一次失防的代價,抵得過千百次空防的損耗。基層干部冒酷暑進村入戶,交通部門守易積水路段,水利部門盯河道水位,社區一遍遍推送避險通知……這些是可控的成本;房毀了、人沒了,是不可逆的痛。
“寧可事前聽罵聲,不可事后聽哭聲。”短暫的非議可以化解,親人落淚的遺憾,永遠補不回來。
“四個寧可”是從無數場臺風里長出來的方法論,把防災思路從“災后搶”扭向“災前防”。“寧可”得有準頭:沒科學依據,是瞎忙;有科學依據,心里才有底。
德州是平原河網地帶,河渠密,低洼多。老舊房屋、設施大棚、危舊圍擋,暴雨一來就是風險點。沒有山洪,但短時強降雨足以讓城市內澇、農田積水、河道陡漲。隱患不在遠方。
不能因臺風以前沒來,就以為這次也不會來。氣象部門盯著路徑不松勁,水利部門按上限調度水位,鄉鎮干部下沉排查危房,工地停工、戶外作業叫停、避險場所打開。層層設防,就是把關口往前推。難題想在前面,功夫下在前面,才能接住天氣隨時可能甩過來的變數。
臺風防的是什么?歸根結底,是人。是田里的農戶,是社區的老人,是上學的孩子,是街邊開店的小商戶——每一個普通人的安穩日子。
防災要有剛性,也該有溫度。上門勸說轉移時,多坐一會兒,聽老人把顧慮說完。給轉移群眾備好水、凳子。對留守的、獨居的,一對一敲門。這些事不大,但群眾心里明白,你不是來下命令的,你是來接人的。
群眾覺得“過度戒備”,可以理解。他們看到的是窗外的風小雨停,看不到的是上游水情、河道承載、城市管網的壓力。這也提醒我們,信息公開要跟緊。臺風軌跡、雨情預判、風險點位,及時發布,用大家聽得懂的話講清為什么這么防,說到底,是為你我多留一道安全緩沖。
風雨無常,初心有定。每一次預警、每一次備戰,看得見“十防九空”的辛勞,更畏懼“一次失防”的遺憾。
平安,從不是運氣,是有人替你把每一道關口都守了一遍。
下一場臺風不會等我們把經驗總結完才來。真正讓人踏實的,不是這次扛住了,是下次還能扛得住,而且不折騰。(來源“德水觀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