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佳琳
今天是德州春假的最后一天,不少孩子或跟隨家長外出旅游歸來,或從公園、郊野盡興而返,臉上還帶著春日的痕跡。 隨著春假在多地陸續推行,不少地方和學校調整課時安排,為學生騰出數日閑暇,讓他們走出教室、親近自然。這件事的意義,遠不止假期天數的一點增減,其深層指向,是當前教育生態中一個難以回避的矛盾:在信息奔涌的數字時代,孩子的知識獲取與生命體驗之間,正形成一道不容忽視的脫節。
應當承認,經濟社會的發展與技術手段的普及,確實為孩子們打開了前所未有的認知窗口。那些曾經只存在于課本插圖中的遙遠事物,如今借助高清影像變得觸手可及。城鄉孩子在信息接入層面的差距,至少在硬件意義上,已被顯著縮小。與之相伴的是,快節奏的生活方式與高強度的學業競爭,也在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持續壓縮著兒童的直接體驗空間。
我們常常看到這樣的場景:孩子對著屏幕能準確叫出熱帶雨林里數十種生物的名字,卻未必有機會蹲下身來,觀察花壇泥土中究竟藏著怎樣的昆蟲王國;他們能熟練解出試卷上的“相遇問題”,卻很少在真實的春日里,為一朵花苞的綻開而停下腳步。這種“知道得很多,感受得很少”的錯位,本質上還是“效率優先”這根指揮棒,在悄然侵蝕成長的應有節律。當孩子的時間被課程、作業和各類結構化活動切割殆盡,那些非功利的、慢下來的、需要自主建立情感聯結的時刻,便被擠向了邊緣。
親身的經歷,才是認知世界的那塊“基石”。從認知發展的規律來看,書本傳遞的是前人凝練的間接經驗,而春天的田野、草木的氣息、飛鳥掠過的影子,則屬于直接的、第一手的感知。后者的價值,往往被我們低估了。間接經驗要想被真正消化吸收,需要大量的直接經驗來填充。一個孩子如果從未親手觸碰過濕潤松軟的春泥,語文課本上那句“大地回春”,對他來說就更容易只是一個需要背誦的短語,而不是一種能從心底涌起的感嘆。
春假所倡導的“走出去”,其深層用意正在于此。它不是要否定課堂教學的效率,而是對過度依賴抽象符號、偏重理性訓練的教育傾向,做出一次溫和而必要的修正。它承認了一條樸素的道理:心靈的飽滿與眼界的開闊,不完全來自燈下的苦讀,也來自陽光下的行走與發現。讓孩子在春天里自由呼吸、自在觀察,看似是緊張課表中有意為之的“留白”,但恰恰是這種留白,為觀察力、共情力和創造力的生長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由真實體驗催生的內在動力,是任何電子屏幕和題海戰術都無法給予的成長養分。
要讓春假真正成為孩子“給眼睛和心靈休憩”的時光,僅有學校放假這一紙安排遠遠不夠。它更需要家庭觀念的主動調適,以及社會公共服務的有效承接。教育終究是一場慢的藝術,它需要耐心,也需要一點“無用”的空間。春假的意義或許正在于提醒我們:在關心孩子飛得高不高的同時,也別忘了看看他們飛得累不累,有沒有聞到風里的花香,有沒有聽見自己內心的聲音。(來源:德水觀瀾)